又過了一會兒,趙菲兒終于覺得有點無聊了。她走到龍一身邊,準備拉他換個地方玩。

  這時,附近一座商廈門外矗立的大屏幕中播放的一個新聞,一下子把兩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。

  “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:今天下午,在云貴省麻嶺河景區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事故,一架正在運行的纜車突然墜毀。這座纜車標準荷載十人,而事故發生時,整座纜車實際承載人數卻達到了23人。截止記者發稿時為止,本次事故共造成22人死亡,僅一人生還。據參與救援的人士透露,在纜車墜落的那一剎那間,車廂內一對來自廣南省的夫婦,不約而同地伸出雙手,使勁將年僅三歲的幼女高高舉起。最終,女童兒只是受了輕傷,而她的雙親卻不幸罹難……”

  一個無比令人悲傷的消息。即便這個消息背后,還有一個感天動地的插曲,一對無私的父母創造出來的偉大生命奇跡,但卻絲毫令人高興不起來。原本充斥著歡聲笑語的小廣場,幾乎在一瞬間靜默了下來,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大屏幕,間或有幾聲微微的低泣聲傳來。趙菲兒也捂著嘴巴,一臉驚愕的楞在原地,這讓她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,身邊的龍一已經緩緩的蹲下身子,雙手緊緊的捂著臉,身體無法控制的劇烈抖動了起來……

  很快,趙菲兒覺察到了龍一的異樣。新聞播放之后,廣場上確實有不少人被那對父母的壯舉感動的掉下了眼淚,但都沒有象龍一這樣哭的撕心裂肺、悲痛欲絕。唯有趙菲兒知道原因,這一對父母用他們的生命,為自己的孩子創造了生的機會,但同時也讓這個僅僅三歲的孩子,永遠的失去報答父母關愛的可能……

  就如同現在的龍一。

  這種強烈的代入感,讓原本就不曾消失的對失去雙親的痛苦和愧疚,在龍一腦海中瞬間爆發。此刻,龍一哭的,不僅僅是這個可憐的孩子,哭的更是他自己。整個廣場的人們,唯有他才能真的對這個還沒有完整記憶的孩子,發自內心的感同身受。

  趙菲兒也蹲下身子,緩緩的張開雙臂,把痛哭失聲的小男生緊緊攬入懷里。也許龍一一系列的天才之舉,太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齡,但趙菲兒不會。在她心目中,龍一其實一直就是個孩子,而現在,他更是一個失去了雙親的孤兒。

  好一會兒,龍一身體的顫抖終于放緩了下來,但他的雙手依然緊緊捂著自己的臉,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淚。這其實也是一個很孩子氣的表現,但趙菲兒什么都沒有說,只是緊緊的抱著他,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背,將自己溫熱柔滑的臉頰輕輕靠在龍一的耳畔,讓他知道,這一刻他并不孤單,安靜的等待著龍一自己從悲傷中走出來。

  終于,龍一的抽噎聲徹底平息了下來,他擦干了臉上的淚痕,輕輕擁抱了一下趙菲兒的身體,小聲的說道,“謝謝菲兒姐,我沒事了!”

  兩個人站起身來,趙菲兒面帶微笑,伸手輕輕將龍一眼角一絲尚未拭去的淚痕擦掉,又用整個手掌撫摸了幾下龍一的臉頰,柔聲說道,“走吧,我們回去吧!”

  龍一愣愣的看著比自己低小半頭的趙菲兒,今天女孩兒臉上的笑容異常的溫暖、也異常的親切,眼神中濃濃的關愛,連龍一這個平時對感情懵懵懂懂馬馬虎虎的人,也能清晰的感受到。龍一張開雙臂,再次的輕輕擁抱了一下女孩兒的身體,然后在她耳邊輕輕說了聲,“嗯!回去!”

  趙菲兒挽著龍一的手臂,兩人一路無言的慢慢走回了酒店。

  站在房間門口,龍一沒有立刻開門,而是低頭靜默了幾秒鐘,才開口說道,“菲兒姐,過一會兒你來下我的房間,二十分鐘吧,我有點事情想和你商量!”

  這是龍一第一次明確的邀請趙菲兒在這么晚的時候去他的房間,語氣還如此的鄭重,不免讓她有些意外。不過趙菲兒還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,“行,我回去梳洗一下,換件衣服就過來。”

  回到自己的房間,趙菲兒捂著自己“砰砰”亂跳的心臟,手足無措的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好幾趟。好一會兒,她做了幾個深呼吸,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對著房間鏡子里那個長的和自己一模一樣、臉色嫣紅的女生自言自語道,“趙菲兒,胡思亂想什么!他剛才還那么悲傷,而且他根本不是那樣的人!”

  二十分鐘其實很快,趙菲兒身上的T恤被龍一的淚水浸濕了一大塊,她索性沖了個涼,直接換了一身更加舒服的長袖長褲睡衣,敲響了走廊對面龍一的房門。龍一打開門把趙菲兒讓了進去,隨口說道,“隨便坐,等我兩分鐘!”然后就徑直坐回寫字臺前,繼續低頭書寫起來。

  看來確實是正事,趙菲兒長出了一口氣,原本略有些紛亂的心緒迅速安靜了下來。她坐在沙發上,認真的看著寫字臺前正奮筆疾書的龍一。龍一的側臉線條很柔和,如果不是頭發有些短,看起來甚至有點象女生。按關琪的說法,龍一是典型的男生女相,臉型五官更像他的媽媽周欣然。

  不過趙菲兒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寫字臺上,龍一正在寫字的本子是他從不離身的樂譜本,也許他又有新歌了吧,難道他準備這次在淞江期間,把這首歌也做出來?可是也不用這么晚和自己商量啊。

  很快,龍一放下了鉛筆,拿起樂譜檢查了一番,然后遞到趙菲兒的手中。

  《天亮了》,這是歌名。

  幾秒鐘之后,趙菲兒猛地舉起左手,捂住了自己的嘴巴,害怕自己一下忍不住就會哭出聲來。

  當看到副歌部分,手中的樂譜本一下子滑落在地,而趙菲兒雙手抱著頭,開始痛哭起來……

  龍一聽到了女孩兒的哭聲,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,甚至他的眼睛都沒有看趙菲兒,而是空洞的望著房間的一角,整個人就像一具雕塑,一動不動。

  又過了好一會兒,當趙菲兒的哭聲,重新變成了低低的飲泣,龍一終于緩緩的站起身來到趙菲兒身邊,跪坐在地毯上,將掉在地上的曲譜本拿起來放在一邊,低聲說道,“菲兒姐,這首歌,我想請錢玉芬老師來演唱。我希望你能幫我……”

  龍一的聲音木木的,有點發干,和他平時的聲音差別挺大。

  聽龍一說起了正事,趙菲兒先沒有搭話,而是起身去洗手間把臉上的淚痕洗干凈,才回到龍一的身邊,也直接坐在地毯上,“直接聯系錢老師,我們暫時沒這個渠道。不過我想,盧總那里應該會有辦法……”

  錢玉芬,四十一歲,著名軍旅歌手,以高音高亢嘹亮著稱。作品以主旋律為主,但在華夏國的流行樂壇也擁有崇高聲望。華夏PLA總政歌舞團副團長,燕京音樂學院客座教授,是真正意義上的國寶級歌唱家。

  龍一之所以選擇她,就是因為她和另一個時空當中創作并演唱了這首《天亮了》的那位歌手,有著最為接近的聲線,能夠完美的將這樣一首感人至深的作品演繹出來。

  “我的想法是,將這首歌曲的下載收入,在扣除了制作這首歌曲以及邀請錢玉芬老師的費用之后,剩余的部分,委托華夏少兒基金會,建立一個專項基金。基金會那邊,盧總剛剛跟他們有過合作,應該不難聯系。這支基金由基金會負責監管,作為這個事件中幸存的那個孩子的成長基金,一直供她真正走出校門進入社會。至于其他的版權,一并交給基金會運作吧,還是象《明天會更好》那樣處置,公益演出免費,翻唱權或者用于商演,讓使用者或多或少的捐助一些資金進入這支基金就行了……”

  “至于盧總這邊……如果他能聯系好錢老師,你告訴他,我欠他一個人情!”

  龍一的想法很完整,需要趙菲兒做的事情其實不多,頂多就是給盧明煒一個電話罷了。但是趙菲兒依舊不太理解,龍一做這件事情的動機。

  在這個時空,由于華夏國在清末并沒有太過于傷元氣,而且一戰二戰更是占了大便宜,戰后自身的發展也非常平穩,到現在完全稱得上一個“民富國強”,所以慈善氛圍還是很濃厚的。

  大多數的慈善基金,同時處于官方和民間的雙重監管之下,運作都很正規,公信力還是相當高的,所以不少人都樂于向慈善事業進行捐助。相信這個事件被媒體曝光后,這個孩子的未來,根本不需要龍一一個人去承擔,不管是社會福利機構,還是熱心慈善的民眾,都會積極出手幫助這個孩子。

  “為什么要這么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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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龍一這么做,趙菲兒自然不會反對,但是此刻她非常想知道龍一的真實想法。她發現,龍一很多時候的表現,對于別人的關注,要遠遠超出對他自己的關注……

  難道這個世界上,真有那種真正的“利他主義者”?

  龍一抬起頭,長出了一口氣,“你就把它當做……嗯,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孩子,對另外一個孤兒的惺惺相惜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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